中新网贵州新闻3月17日电 (记者 周燕玲)云雾缭绕的苗岭深处,头戴斗笠的采药人穿行于山林、扎满针灸的双手静静平放;家人围炉而坐吃年夜饭……这些迥异于繁华都市的中国山居图景,此刻正出现在法国中部小城布里尤德的展厅里。

  把25张照片和一段影像带到法国的,是正在欧洲留学的贵州“Z世代”女孩——田一熙。她的个人摄影展主题名为“告诉群山我们永不离去”,透过她的镜头,法国观众看到了一种与土地紧密相连的生活方式以及代际间无声的情感传递。

  谈及举办个展的契机,田一熙近日接受记者采访时介绍,源于布里尤德市政府与当地摄影节联合发起的驻地艺术家征集项目。当看到本届摄影节的主题是“土地之民:节日、集市与重逢”时,田一熙立刻联想到自己长期在贵州进行的摄影实践,“这种强烈的认同感让我迅速提交申请,并从众多申请者中脱颖而出。”

图为展览现场。Olivier Devise 摄

  图为展览现场。Olivier Devise 摄

  策展方告诉田一熙,正是她镜头下贵州的影像及其背后的故事打动了他们。这种对作品内核的深度认同,让田一熙感到欣慰,“当叙事的切入点足够具体、情感足够真切时,艺术作品能够自然地穿越文化的隔阂。”

  这份能够穿越文化隔阂的影像记录,起点源于5年前一种个人化的“危机感”。彼时,田一熙察觉到,随着老人离去、同辈外出,家庭中原本紧密的氛围正发生着不可逆的变化。这种对“消逝”的敏感,促使她拿起相机,开始认真凝视那片她生长的土地。

  真正的契机来自她的母亲。作为一名中医,田一熙的母亲热衷于进山采药,为了精进医术,又前往贵州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拜师学习苗医,跟随母亲的脚步,田一熙深入大山并接触到苗医药。

图为展览现场。Olivier Devise 摄

  图为展览现场。Olivier Devise 摄

  “在跟随这些行医者走进大山的过程中,某种意义上我也成了他们的学生。”田一熙说,跟随母亲采药时曾拜访一位年近八旬的苗医师傅,看着那位老人对植物特性、四季更迭如数家珍时,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与知识,知之甚少。

  自2022年起,田一熙不断回到贵州山区的村落,跟随苗医们出诊、采药,这段经历不仅让她记录下那些与山林共生的身影,更让她重新审视了自己与土地的关系。她发现,这些看似古老的知识中,蕴含着一种城市生活难以给予的踏实感。

  与苗医摄影项目在同一片土地上生长的,还有田一熙对家族团聚的记录。从2021年起,她开始用镜头捕捉每年春节的相聚,画面里有围坐吃年夜饭的亲人,有在溪流瀑布边玩耍的孩子,也有翻山越岭前往祖坟祭祖的全家老小。鞭炮声噼啪作响,祭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在这些瞬间,田一熙觉得,生者与逝者、往昔与当下之间的距离似乎都消散了。

  “无论我们漂泊多远,无论世界如何变迁,我们总会回到这片土地,回到彼此身边。”正如田一熙祖父常说的那句话:“水总是流下山去,人总会找到回家的路。”

  这种根植于土地的、关于传承与变迁的叙事,在同样拥有深厚山地传统的法国布里尤德,激起了意想不到的共鸣。展览现场,一些当地老年观众告诉田一熙,法国山区也曾有过浓厚的草药传统,但多年前已消失,只封存在记忆里。“当他们通过我的镜头看到,在大山的另一端,依然有人在保护和延续这种与自然的连接时,他们感到非常欣慰。”田一熙说。

  这些反馈让田一熙确信,尽管文化背景迥异,但关于家乡、关于传承、关于人与自然连接的情感是共通的,“布里尤德的年轻人也经历过离开家乡去往大城市的选择;当地老一辈同样关心传统文化如何延续。正是这些共通的生命经验,让影像超越了文化差异。”

  从贵州到上海求学,再到欧洲留学以及各地参展,物理上的远离让田一熙更清晰地辨认出家乡的轮廓,并打算继续拍摄苗医的项目。她也期待这些拍摄于大山、展出于海外的影像,有朝一日能回到它们生长的地方,从而被更多人看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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