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河,一湾湖,一座城

  ——写在清镇解放77周年之际

  1949年11月15日凌晨4时,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野战军第五兵团第十六军四十六师一三八团解放清镇县城,随即挥师占领鸭池河渡口。那个凌晨,枪声划过黔中腹地的沉寂,一座县城的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

  77年后的今天,清镇已从一座被接管的县城,成长为地区生产总值预计达377亿元、铝及铝加工产业规模居全省第一的县级市。回望来路,有三样事物始终与这座城市的命运缠绕在一起:鸭池河,见证了解放的枪声与民心的向背;红枫湖,映照了从索取到守护、从退让到共生的转型;清镇城,承载着“兴业强县富民一体发展示范引领区”的未来蓝图。

  以小见大,见微知著。77年,三条线索,一个逻辑。

鸭池河两岸。鲍凯 摄

  鸭池河两岸。鲍凯 摄

  鸭池河:一座浮桥与三代人的守护

  鸭池河渡口位居黔中通往黔西北的咽喉。1936年2月,红二、红六军团在此强渡。船工万正洪招呼伙伴“大小船一起开,帮红军过河”,当地群众拆门板、凑木料,不到三个小时,一座近百米长的浮桥横跨两岸,一万七千多名红军顺利渡河。红军拆桥时,借的门板挨家挨户还回去,搭桥的民工一一支付工钱,临走还把老百姓的水缸挑满。

  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句话在鸭池河畔不是修辞,是可以用门板和借条来丈量的事实。

  1949年11月,同样的渡口迎来解放军队伍。清镇县城解放后,十六军各师相继进入清镇集结待命,后全军兵分三路,于20日至24日先后强渡鸭池河、白猫河、青㭎坝渡口,继续西进。11月19日,县委书记杨村夫率干部94人接管清镇,组建中共清镇县委,宣布成立清镇县人民政府。

  解放之后,故事仍在继续。1949年11月,解放军留下一个排驻守新店,许纪武担任排长。1950年4月,许纪武奉命护送3名女学生前往卫城,在王庄与卫城交界处遭土匪伏击。为掩护学生撤退,他中弹牺牲,年仅21岁。战友和乡亲将他安葬在鸭池河畔老街街口。

  1953年,部队转移前夕,21岁的村民吴清华找到部队领导:“解放军同志,让我来照看许排长吧!我会年年扫墓,一辈子把他当亲人守着!”此后每年春节、清明,吴清华都坚持扫墓,每次都给儿子吴维明讲许排长的故事。1998年吴清华病重,弥留之际拉着儿子的手叮嘱:“许排长是为老百姓牺牲的,他就是我们的亲人!一定要守护好他!”

  吴维明接过了这份嘱托。20世纪80年代,为避免烈士墓遭破坏,吴家在墓旁的自留地上建起房屋,日夜守护。一年夏天暴雨如注,墓体受损,吴维明和妻子冒雨疏通水沟,雨停后全家齐上阵修补完整。如今,70多岁的吴维明已经把守护的任务交给了两个儿子:“今天,我就把守护许排长的任务交给你们了……”

  76年,三代人。没有文件要求,没有报酬约定,只是一句“他是我们的亲人”。

  今天的鸭池河村,已是贵州省首批红色美丽村庄试点。村里打造了“一次室外红色历史讲解、一次重走红军路、一次烈士墓缅怀、一次重温入党誓词、一顿红军餐”的沉浸式教育线路,推行“红色+N”产业模式,发展精品果蔬种植和温泉康养,把昔日的“过路经济”变成“目的地经济”。当年红军借一块门板都要还,今天党员干部把群众的生计扛在肩上。桥在变,道理没变。

红枫湖上不同时代的三座桥梁。代胜强 摄

  红枫湖上不同时代的三座桥梁。代胜强 摄

  红枫湖:从“向湖要电”到“护水富民”

  1958年8月15日,猫跳河一级电站红枫发电站动工,红枫湖成为贵州中部最大的人工湖。其水域面积57.2平方公里,总库容约6亿立方米。彼时,它首先是一座电厂的水库;后来,它成了贵阳贵安600万人的水缸。

  那个年代,红枫湖首先是“向自然要电”的产物。转折发生在对“大水缸”的认知转变之后。当一座湖同时承担发电、灌溉和百万人的饮水安全时,发展的逻辑必须重写。

  清镇的选择是壮士断腕。投入8.65亿元完成一级保护区558户生态移民搬迁,关停15家年产值共100亿元的企业,建成38.5公里隔离围网,沿湖村寨污水处理全覆盖,让一级保护区成为“无人区”。代价是沉重的,成效也是清晰的:红枫湖水质长期稳定在Ⅲ类,取水口达到Ⅱ类标准,入选全国第四批美丽河湖优秀案例。2018年,全国第一家环保法庭在红枫湖授牌,司法力量成为守护一湖清水的制度屏障。

  大冲村党支部书记林科忠,是红枫湖变迁的亲历者。1958年筑坝成湖,他的祖辈从湖底老村搬上高地;2007年红枫湖划为饮用水源地,网箱拆除、游船禁入,年轻人纷纷外出。林科忠在外闯荡多年后回村,从发起环保志愿者协会巡湖保洁,到带领村民发展旅居产业,成为带动乡亲增收的“领头雁”。

  但“护水”不能只护出“无人区”,沿湖群众的发展怎么办?答案藏在今天红枫湖畔的旅居产业里。当前,红枫湖镇已打造旅居民宿101栋,培育全国乙级民宿里查里诺、贵州省“银山级”民宿未见山·且慢等标杆,形成大冲村蓝白小寨、右二村彩色小镇、站街S湾古埃蒙等一批“小而美”的旅居集群。林科忠所在的大冲村就有民宿80余家、700余张床位。今年以来,过夜游客预计突破8万人次。村里引进乡村旅居经纪人对接省外客源,7家“村咖”陆续入驻,民宿从“住一晚”变成“待一天、玩两天”。林科忠说:“我们要让每一家民宿,都有非来不可的理由。”

  从“退湖”到“护水”再到“人湖共生”,红枫湖的故事揭示了一个朴素的道理:守护生态不是发展的对立面,当守护的方式对了,绿水青山自己会说话。在铝产业产值300亿元的同时,红枫湖水质保持Ⅲ类以上,清镇用数据证明,“含绿量”和“含金量”可以同时上升,“城在湖中、湖在城中”的湖城生态画卷就能精彩呈现。

清镇城区一景。代胜强摄

  清镇城区一景。代胜强摄

  清镇城:一座湖城的未来答卷

  77年前解放军进城时,清镇是一座仅需94名干部接管的县城。1992年撤县设市时,清镇建成区面积仅3.2平方公里,城镇化率18.9%。今天,清镇建成区面积38.66平方公里,常住人口67.17万,城镇化率57.96%,是贵阳市唯一的全省城镇化潜力地区试点县(市)。

  量的积累已经完成,质的跃升刚刚开始。

  清镇,坐拥16万师生规模的贵州(清镇)职教城,是无数职教学子扬帆起航的地方。贵州工商职业学院毕业生李世平选择留在清镇创业,从30平方米的出租屋起步,经过数年打拼与创新,2023年企业营收突破400万元;2025年,李世平被聘为清镇市“青年创新创业导师”,今年当选清镇市政协委员。他的经历印证了一点:在清镇,职教学子不仅能完成学业,更可以不出城就把事业做起来。

  今年10月,清镇市第八次党代会提出奋力建设兴业强县富民一体发展示范引领区的奋斗目标,作出打造生态铝城、职教名城、宜居湖城、富美福城和加快建设“六个清镇”的战略部署,明确八个方面重点任务39项具体措施,标志着清镇高质量发展、现代化建设站在了新的起点、踏上了新的征程。刚刚闭幕的清镇市两会,将发展蓝图细化为今后五年可量化的目标:全面完成“十五五”经济社会发展各项目标任务,地区生产总值力争突破500亿元、年均增长速度保持在5.5%以上,一二三产增加值分别跨上50亿元、200亿元、250亿元台阶。

  空间布局上,清镇将构建“一核两带多点”城镇格局:以红枫湖为核心打造城市“绿肺”,融入观山湖区、贵安新区打造同城发展带,串联站街、卫城、王庄等产业强镇打造城乡融合发展带,培育麦格、新店、犁倭、流长、暗流等特色城镇。依托“两湖托一城”的独特地理优势,下足绣花功夫,建设“山水相融、城景相依”的宜居宜业宜游美好湖城。

  产业上,金属铝赛道向新能源汽车轻量化零部件、动力电池铝箔延伸,非金属铝赛道向电子级高纯氢氧化铝、高端磨料磨具突破;职教城16所院校、16万师生支撑“职教名城”,产教融合把人口红利转化为人才红利;低空经济、源网荷储、玄武岩纤维等新赛道同步布局。

  民生上,新增学位1.6万个以上,清镇市一医争创三级乙等医院,养老机构护理型床位占比提升至72%以上,城乡居民收入比控制在2.0以内。

  77年前,解放军进城时带给清镇的是“解放”;77年后,这座城市要回答的是:高质量发展、人民幸福,如何同时抵达?

  这座城市的答卷没有写在宏大的口号里,它写在吴维明三代人护守烈士墓的代代传承里,写在林科忠从漂泊在外返乡带村民守湖兴业的脚步里,写在李世平这样的职教青年从求学创业到反哺社会的选择里,也写在每一名党员干部沉到村寨、蹲在项目一线破解发展难题的日常里。

  从解放初期的百废待兴,到产业集聚的工业新城,再到正加速成型的宜居湖城,鸭池河的红色根脉不会变,红枫湖的生态底线不会松,这座城市为群众谋幸福的初心不会改。

  鸭池河、红枫湖、清镇城,三个意象,一条逻辑:把民心守住,把发展做实。

  下一个77年的起点,就在今天。(李锦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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