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7日21:30,中央电视台财经频道播出全国“诚信之星”发布特别节目。来自毕节市七星关区大屯彝族乡青山村的原村医蒋才明登上全国舞台,成为贵州省第二例、毕节市首位获此荣誉的个人。

  一句誓言,四十余载坚守。从青葱少年到满头白发,蒋才明背着药箱穿梭于青山村的山间沟壑,把守护乡亲健康的诺言,兑现在一次次翻山越岭的出诊路上。全国“诚信之星”,这份国家级荣誉的背后,是一名基层村医平凡而厚重的人生故事。

村医蒋才明给村民测量血压 周海东 摄

  村医蒋才明给村民测量血压 周海东 摄

  清晨,大屯乡青山村的太阳越过山头,阳光洒落在蒋才明家的木窗上。屋里,72岁的蒋才明戴上老花镜,手里那本笔记正翻到某一页,字迹被汗水浸过多次,洇成一团淡蓝的云。他看了很久,像是能透过这些模糊的字迹,望见那些年深一脚浅一脚走过的山路。一生的岁月奉献给了乌蒙大山。古稀之年,蒋才明的日子像是绕着大山的等高线画的圆——起点是病人的痛苦,落点是病人的心安。四十多年,十余万次出诊,他用双脚把群山的褶皱一条条熨平,把医者的温度一点点嵌进每一户乡亲的生活里。

  年少时的誓言,成了信守一生的执念。蒋才明学医,不是因为兴趣,而是因为疼痛。“父亲被病痛纠缠二十多年。”蒋才明不忍回忆道,求医之路崎岖漫长,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小病扛,大病等”,等着等着,人就没了……那样的场景,在他心底刻下深深烙印。“长大后一定要守护乡亲健康!”这句年少时的誓言,成了他一生的执念。

  18岁那年,一名退伍返乡的邻居带回几本医学书籍,成了他打开新世界的钥匙。白天在生产队干活,晚上回家点上煤油灯抄书。在昏黄的光线下逐字研读晦涩的药理知识、描摹复杂的经络图谱,一遍遍地揣摩、记诵,直到烂熟于心。后来,无论是赶集时买书,还是偶遇民间中医师傅,他总会虚心请教、诚心交流,寒来暑往,从未间断。山路上,那个瘦弱却坚定的身影,始终朝着“治病救人”的方向前行。买不起医书,就抄笔记,抄出了几大摞笔记本,也抄出了一身真本事。

蒋才明翻阅曾经使用过的医术 范俊岑 摄

  蒋才明翻阅曾经使用过的医术 范俊岑 摄

  最初是给父亲缓解病痛,后来邻居有个头疼脑热也来找他,再后来,方圆几十里都知道——青山村有个“背药箱的小蒋”。很多时候,他自己囊中羞涩买不起药品,便先给村民看病开方,让村民自行购买药品;没有固定的诊疗场地,就把自家屋子当作诊室。后来在公社楼顶租了一间10余平方米的小屋,靠着简易设备为乡亲们看病,直到2009年村里建起卫生室,他才有了真正安稳的工作点。回忆往昔,蒋才明有些怅然。

  年近五十再入学,只为更专业服务乡亲。1999年,乡镇卫生院招聘村医,借此机会他到毕节卫校深造。45岁的蒋才明报名时,村里人都笑他:“都快五十了,还去读什么书?”他笑笑没解释,心里清楚——光靠自己闷头抄书不够用了,他要去学正经的儿科、妇科,学怎么更专业地处理急症。在毕节卫校,他是班上年纪最大的学生。白天听课,晚上打着手电在被窝里背解剖图,同学都睡了,他还在默念骨性标志的名称。两年学成回来,他正式成了青山村的村医。

  青山村3700多人,分散在16个村民组,最远的两户人家隔着一道山梁,走路要两个多钟头。都是泥巴路,下雨天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他坚持徒步行医、服务上门,“每次要等患者药用完,没特殊情况才离开”。“他就是这样的人。”村民梨太琴说,她认识蒋才明32年了,“不管什么时候喊他,从来不说等一下,立刻就来家里。”

  一本烂熟于心的“活档案”,将群众装进了心间。青山村的村民们常说,蒋才明心里装着一本活的健康档案——哪家老人血压高,哪家媳妇怀孕了,哪家孩子对青霉素过敏,他记得清清楚楚。这背后没什么窍门,就是用心。他出诊从不只看眼前的病,看完了要坐下来聊一聊,问问家里其他人的身体状况,顺便叮嘱几句饮食忌口、服药注意事项。看完一个病人,常常要多坐半小时。他说:“病看完了,病人心里的石头还没落地,我得陪着坐一坐。”时间久了,村里每户人家的健康状况他都烂熟于心。“蒋医生来,比儿女来还让人安心。”村民们说道。

  2002年冬天,他接到兰木组蔡忠强家人的求助电话——肝硬化晚期的蔡忠强正剧痛难忍。蒋才明摸黑出发,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山路赶到。顾不上歇口气、喝口水,他急忙拿出器械、挂上药水,一点点为患者缓解疼痛,患者的情绪才渐渐平稳。蔡忠强的妻子后来哭着说:“蒋医生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四十余载坚守基层,救治过的孩子接下“行医棒”。行医四十多年,蒋才明见过太多生死一线的时刻。最让村民们津津乐道的,是2000年秋天抢救两岁男孩张俊的事。那天傍晚,坪子组的张俊因痰堵喉管突发休克,嘴唇发紫,浑身抽搐,二十多个亲友围在院子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没人敢动孩子。

蒋才明整理以前行医的药箱 范俊岑 摄

  蒋才明整理以前行医的药箱 范俊岑 摄

  蒋才明曾经用过的老药箱“来不及了。”蒋才明赶到时,他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他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口对口给孩子吸痰。浓稠的痰液带着腥臭味呛进他的喉咙,引得一阵阵反胃,用酒精漱了漱口又继续。两个多小时后,张俊睁开了眼睛。多年后,张俊考上了大学,选择了中药学专业。他说:“是蒋爷爷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我这辈子也要像他一样当医生。”这话传到蒋才明耳朵里,他笑着摆摆手,泪水在眼角打转。

  “我让乡亲没有等!” 医者仁心终生守护乌蒙青山。几年前,蒋才明正式卸下村医的身份。但他没有离开青山村,村里一时找不到接班的年轻人,他依然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谁家老人问药,谁家孩子发烧,他还是会背起那个旧药箱走一趟,只是走得慢了些,歇脚的次数多了些。

  蒋才明使用过的三只不同年代的药箱,书房里那些泛黄的医书依然摆在老位置,三个“不同年龄的医药箱”依靠在一起,仿佛述说着蒋才明行医岁月的痕迹。当询问他,这辈子值不值?他想了想,说:“值。我父亲当年没等到的,我等到了——我让很多乡亲没有等。”这句朴素的回答,藏着大山深处一盏灯的全部意义。它不曾耀眼,但从未熄灭。四十多年,它照着泥泞的山路,照着焦虑的眼睛,照着一个普通村医用一生写下的回答:医者不在庙堂之高,而在乡野之远;仁心不在言语之间,而在脚步之下。蒋才明老了,但青山还在,青山里的人还在;那盏灯,也永远还在……(范俊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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