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网贵州新闻7月30电(罗继秀)侗族作家、骏马奖得主姚瑶把新出版的《村超》一书寄给我,捧读之后,总想写点什么,又迟迟没动笔。这本书写得太实,把榕江几十年的足球往事都装了进去,网上写这本书的评论已经不少,名家大咖们从各个角度说了很多,我再看自己写的,总觉得轻飘飘的。后来想通了,干脆不端着,就说几句读完后心里最真实的感受。

  《村超》分三个部分。姚瑶不急着讲“村超”现在有多红火,而是先往回看,把“村超”怎么来的慢慢捋了一遍,中间放进了30个普通榕江人的故事,最后才落到乡村发展上。

  姚瑶的安排很有意思,他不急着谈振兴,而是先写历史,再写人,最后才让你看到,这一切和脚下的土地有多深的关联。

  很多人聊“村超”爱聊流量、聊收入、聊来了多少游客。但我读完全书,最大的感受是:“村超”不是浇铸出来的标准件,而是从榕江那片山地里自己“长”出来的“野山笋”,没人播种,只凭地气拱破了泥土。这份源自百姓心底的内生热爱,正是它穿越喧嚣、长久保有温度的根基。

  没看这本书之前,我也以为“村超”是短视频捧红的。可姚瑶写得很细:几十年前,榕江各个寨子的乡亲农闲时没事干,就在稻田边上、村头空地上立两个简易球门,泥巴地也踢。种地的放下锄头,约上隔壁村的人来一场球赛,居住在这里的苗族、侗族、汉族,因为一场球就凑到了一块儿。没人组织,没人给钱,就这么一代一代踢了下来。

  后来手机上的热度来了,上面的扶持也跟上了,可那些不过是照进来的一束光,要是泥土底下没有埋了那么多年的草根,光再亮也没用。真正能扎下根的东西,从来都是普通人心里那点不为什么的喜欢。

  书中间部分写的那30个人,让我真切地摸到了这种“从下往上长”的劲儿。书里没有一个专业球员,全是街坊邻居。卖卷粉的董永恒,白天守着他的小摊,围裙上沾满了米浆,收摊后套上球衣就往球场跑。足球对他来讲不是饭碗,但要是没有足球,日子就缺了一角。回想从网上看到董永恒稳稳托起足球的场面,让我突然觉得,他那双手捧着的不是球,而是黔东南州男人不向生活低头的倔强。

  球场边上,有人拿着话筒用榕江话激情解说,一分钱没有,喊得比谁都大声;有村民比赛完了留下来收拾垃圾、摆椅子;还有上了年纪的阿婆,坐老远的车来看球,就为了给本地的后生们喊两声加油。

  没有谁给他们派任务,也没有谁给他们发工资,来这儿就是因为心里高兴。后来上面看到“村超”火了,帮着修场地、定规矩,但一直留着看台边的那些小吃摊,留着村民们自发的歌舞表演。该帮的帮,该改的谨慎改,就像给一棵野生的树培土浇水,而不是把它连根拔起重新栽。如果把乡亲们挤出去,把球场变成商业区,那股“村味儿”就没了,那个魂就散了。

  书的最后落到乡村振兴,让这个故事有了更重的分量。这些年,很多乡村搞项目,都是外面的人来做规划,哪里建景点、哪里搞产业,方案写得漂漂亮亮,结果当地的老百姓插不上手,最后项目落下来了,人站在旁边看。

  “村超”走的不是这条路。它是先有了自己“长”出来的赛事,上面再顺着这个劲儿把路修好、把厕所建好,慢慢带着游客进来,带动土特产往外卖。游客来了,乡亲们挣钱了,这些都是自然而然“长”出来的,不是一开始硬求的。

  比挣钱更让我触动的,是人的变化。以前山里的年轻人总想着往外跑,现在越来越多榕江人觉得家乡挺有味道,愿意留下来,支个小摊,或者给外地人讲讲自己寨子的事。他们不再是被动的旁观者,而是正儿八经的主人了。钱能挣到当然好,但那种“这是我的家,我想让它更好”的心气,比什么都金贵。

  放下书,脑子反而更清醒了。网上的热度来得快走得也快,喧嚣迟早会平静下来。“村超”能走多远,不取决于来了多少网红、签了多少合同,而在于它还舍不舍得把球场留给那些卖卷粉的、开小卖部的、扯着嗓子喊加油的普通人。

  如果有一天,球场上到处是商业展位,看台上全是花钱买票的游客,乡亲们只能挤在角落里看,那“村超”就真的没了。“村超”的灵魂,从来都在那些不要报酬、只图高兴的人身上。

  耳边好像还响着书里描写的那些呐喊声。这场乡村足球给我的启发,早就超出了足球本身。乡村这片土地里,藏着一种很软又很有力的东西,那是从底下往上拱的劲儿。

  乡村振兴这件事,不是把别处的样子照搬过来就能成的。得弯下腰听听乡土自己的声音,把普通人心里那点朴素的热爱当回事,让那些从民间自然冒出来的生机有一个长起来的空间,再顺手扶一把、引一下,让老百姓真正成为自己家园的主角。只有这样,这条路才能走得有温度,走得长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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